跨越江河，修行路上的禅修与参悟

放下--学佛与禅修的不二法门

I. 佛教与佛教研究的根本旨趣

1. 表里不一

初接触佛学，看《大正藏》、《卍续藏》、《高丽藏》......再看《天台经》、《华严经》、《唯识经》、《三论》、《禅》、《净土》、《律》、《密严》等内容。名目繁多如过江之鲫，宗派森严如峰峦叠嶂，真可谓仰之弥高，钻之弥坚，顾前不顾后。如果押上毕生精力去钻研，恐怕只能是大海捞针，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，佛教太难了！

但是，如果我们看一下佛学，在世尊时代，有很多外道根本不信佛，也不学佛。但是，他们往往能从佛陀的言教中得到启迪，甚至因此而证得小乘的究竟果位--阿罗汉道。还有裕固法师的例子，他是那种三个月背不下来一首偈子的大傻瓜，但在佛陀的教导下，他也能很快开悟。又如中国禅宗六祖惠能大师，他本是一个不识字的樵夫，不懂佛法，也不懂佛法，但还是成了佛门的龙象。

2. 比喻

从上面的例子中，我们不禁要问，佛学与佛学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差异，一个不懂佛学的修行者可以开悟，可以证得觉悟的果位，而一个毕生研究佛学的理论家却未必能悟出心的本性。佛学与研究佛学有什么区别？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？让我先举几个例子来说明：

脏水的比喻

如果一杯水很脏，含有太多的细菌、污泥和杂质，而我们又期望这杯水能很快变得纯净干净，我想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杯中的污水全部倒掉，再装入新的干净的水。

腐烂房屋的比喻

如果一栋房子已经变得非常腐朽，屋顶漏雨，地面泥泞，而我们又希望把它改造成一栋更坚固、更有尊严的建筑，我认为最简单、最可靠的方法就是连根拔起，把老房子拆掉，然后用钢筋水泥打好新的地基。

脓疱的比喻

其次，这就好比一个人不幸患上了疖子，疼痛难忍，脓水横流。要想恢复健康，最根本的办法就是用针划开疖子，挤出脓血，然后清洗伤口并包扎。同样，如果一个人生病了，他应该去找医生诊断、吃药，甚至动手术。

3. 释放身心

但是，对于众生来说，身心都是苦--生苦、病苦、老死苦；都是病--无明苦、业苦、烦恼苦。它们都是毒药--贪、嗔、痴，就像杯子里的污泥和细菌，老房子里的朽木和泥土，伤口里的疖子和脓血。如果我们想要解脱身心，想要获得涅槃的寂静幸福，想要拥有一个装满清水的杯子，想要在地球表面拥有一座宏伟的寺庙，想要拥有健康和幸福的身体，那么我们就必须先把杯子里的水倒掉。当然，首先要倒掉杯中的污水，拆掉老屋的朽木，挤出伤口的脓血。

既然我们的身心，都是苦的、都是病的、都是毒的，要想解脱，当然要放下这个身心。然而，对于普通众生来说，直接放下身心并不容易。因为无始以来，众生一直把这个身心当做我而执着，现在要他们放下，有些人不相信现有的身心世界已经足够好了。有些人不敢--这个身心世界，带着种种痛苦和缺陷，毕竟是他们生命历程中最熟悉的伙伴，一旦放下，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事情就是这样：

有的人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身心的痛楚有些病毒，但讳莫如深，他们心知肚明，却不愿意直下身子去承受，只要痛楚还能忍受，他们绝不愿意屈服去找医生诊断。

有些人明明身心都受到病毒的折磨，却根本不认为自己是病人，就像那些做梦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，就像那些喝醉了酒却不承认自己喝醉了的人、就像那些疯疯癫癫的人，自以为比别人神智清醒；就像蛆虫一般，满足于肮脏、恶臭、污秽的粪便境界，自得其乐，从不装模作样地看看粪坑外面的世界，看看它是多么开阔、多么多彩、多么芬芳。

也有一些众生，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生病了，迫切而恳切地希望早日解除病苦，但他们不相信任何医生，所以不能接受医生的诊断和治疗，结果还是一样，病苦不断，烦恼不断。

还有些众生，不仅知道自己有病，还主动去看医生，但却不敢吃药，因为药苦；不敢开刀，因为生死未卜。因此，他们宁愿吃点止痛药、镇定剂，苟且偷生，得过且过。

4. 大阿卡纳和小阿卡纳中的方便说法

为了度化这些众生，佛陀开了种种方便。首先，对于那些没有认识到自己有病的人，如果他们执着于身，那么佛陀就说身是不净的；如果他们执着于心，那么佛陀就说心是无常的；若执世间常乐我净，则佛说诸行无常，众苦皆苦；若执世间有我，诸法实相，则佛说诸法无我，万缘皆空。众生贪吝，佛说布施；众生嗔恨，佛说慈悲；众生愚痴，佛说业力。众生执着外境，佛说万法唯识；众生妄想散乱，佛说真心不生不灭。所有这些关于不净、无常、苦、空、无我、觉、真等的教义，都是为了让众生放下病毒般的身心，放下染污的世俗之乐，走向涅槃寂静之道。

其次，对于那些明知自己有病却不能相信医生的人，佛陀说，自己生前曾作种种努力，多次修行，能行难行之事，能忍难忍之事，都是为了度化众生。如今他已证得佛果，智慧无边，功德圆满，以他的十力、四无畏、十八不共法来滋润众生的信根，期望众生慢慢成长，证悟修行的果位。

其次，对于那些能接受医生诊断，但害怕吃药或动手术的病人，佛说菩萨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智慧和福德，不可思议的神通，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，用来启发众生的心智，巩固众生的德行。

5. 结论

以上所有的言说，所有的方便，都不是为了安抚众生，开导众生，启发众生放下身、心、世间享乐的污浊病毒，到达涅槃解脱的彼岸。因此，对于一个根基深厚的学佛人来说，如果能借佛陀之口，即刻下药，即刻倒掉杯中染有病毒的污水，即刻放下无明烦恼的身心，那么上述的一切言说和方便都是多余的。

因此，在释迦牟尼时代，一个从未信佛、从未听闻佛法的人，能够瞬间证得阿罗汉果，这并不是不可思议的奇迹，同样，对于晚期法显时代那些终生研究、分析经论的佛学家来说，不能见性成佛，不能解脱自在，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。这就像一个病人不懂生理学、病理学、药理学，但只要他愿意接受诊断，安心用药，同样可以获得健康解脱的境界。而另一位精通医学诊断的佛学理论家，却不懂得如何用药--放下身心的执着，因此仍然无知地笼罩在痛苦之中。综上所述，学佛或参禅的唯一途径就是放下虚妄之身和妄念之心。

放下后的世界

1. 疑问

放下放下放下后的世界是什么？放下心念，是否与草木土石无异，无知无觉？放下了身体，是不是就像虚无的天空和大气，没有质量，没有力量？放下身心与死亡和遗忘有什么区别？

金刚经》云："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大乘起信论》云："譬如大海水，因风浪故，水相、风相不相离，但水无动力，若停风灭，动力相灭，湿性不坏。" 我们知道，释迦牟尼成佛之后，仍然现身说法，度化众生。而历代祖师在证悟心性之后，也是以种种言语、方便、善巧来弘法利生。所以，放下身心，不仅不会成为枯木般的顽石，反而更能成就其大智慧、大慈悲、大方便、大精进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
2. 保护的双重意义

中国有一句非常有趣的话--"保障"。"保障 "当然是保护。那么 "障 "呢？障碍。既有保护，又有障碍，保护多了，障碍也多了，所以叫保障。如果母亲过于溺爱孩子，什么都为他安排好，茶来伸手，饭来张口，事事都有父母的支持，那么表面上看，孩子似乎很幸福，很安全，但实际上，他已经失去了独立的能力和应对的能力。永远，他只能像婴儿一样蜷缩在父母脚边，不能迈出家门一步。再比如，他惧怕生死，不敢去探索新的人、新的事物、新的地方。日日夜夜，像囚犯一般被禁锢在无形的监狱里，或许他很安全，但这种安全的意义何在呢？

无始以来的无明我执也是如此。众生抱着这个虚假的身体就是我，拼命保护这个身体，怕它冷，怕它热，怕它吃得太饱，怕它饿着，怕它摔倒，怕它受伤。就像可怜的父母，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，自己忙得焦头烂额，孩子却只有软弱和迷茫。有情众生执着这颗妄心为己有，拼命保护，生怕烦恼，生怕忧虑，生怕被人诽谤，生怕被人嫉妒，生怕被人迷失，生怕被人损害，于是，他像囚犯一样，把自己封闭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牢里。他就像一个囚犯，把自己关在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牢里！

老子说："物以稀为贵，物以类聚"。又说 "吾所以有大患，为吾有身；吾所以无身，为吾无患。还有 "圣人后其身而身先，外其身而身存"。有保护，就会有障碍；有执着和贪婪，就会有烦恼、束缚和生死。若无保护，则无障碍；若放下、随缘，则自由、解脱、涅槃。

3. 整体放下

放下身心，就像蚕破茧而出，眼前立刻出现一个光明、广阔、多彩、绚丽的世界，智慧、神通、慈悲、方便、功德圆满。以下是一些例子：

在第一个例子中，普通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个世界的存在：从时间上看，这个世界绵延千年；从空间上看，这个世界囊括万物。因此，它的范围是最大的，也是最远的。在世间万物中，有我的色身：就时间而言，此身不过百年；就空间而言，此身不过七尺。范围已经很小了，所以属于第二层。色身之中，有五官用来触感五尘，所以意生，所以妄心在更次一层。真为假体而妄心之所蔽，多隐而不显，故在最内层。在第一个图例中，身心世界是普通凡人所感知的。

在第二个例子中，虽然世界是五彩缤纷的，但我们需要五官来感知它。五官依附于色身，所以从作用上来说，世间万物是最内在的。假体次之，假体的五官虽能感知万物，但时间的作用只是当下的一刹那，累积起来，也不过百年；空间的作用也不过方圆数里，累积起来，所见的人生，也十分有限。而妄心可以一念分别三界十方一切事物--有形的、无形的、有形的、无形的，所以它的作用比色身要广泛得多，它位于第二外层。真如不动，包容虚空，比妄想心认为的生灭起伏还要来得广大，故位于最外层。上面第二幅图展示了圣人所悟的身心世界。

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说法，在本心与世间万物之间总有两道重要的关口--妄心与假身。妄心在分别上有成见和情结，假体在感受上有幻觉和幻觉。然而，由于妄心和假身这两障的存在，真心永远无法触及诸法实相，世间万物也永远是扭曲变形的。真心永远无法发挥创造万物的功效。这无异于隔靴搔痒。总之，因为有了虚妄之身和妄念之心，真心便不能识物，不能用物。

所以一旦放下妄心和假身，就成了第三幅图解，真心与实物交融，心物合一，气物俱泯。天台曰：一色一香，无非中道。华严曰：一真法界心，理事无碍，一切无碍，即此所谓也。无边智慧，无量神通。

总之，放下妄心即见真心，真心无烦恼；放下假身即成法身，法身无生死。了生死，断烦恼，现证真如法身，不是我们学佛参禅的根本旨趣。所以说，只有放下虚妄之身，放下妄念之心，才是学佛参禅的不二法门。

如何放下

1. 放不下

放下看似容易，其实并不简单。自古以来，能够说 "放下 "就放下的修行人实在是凤毛麟角。虽然我们口口声声说放下、无我、空性、无分别，但放不下的地方，就有我、有执着、有分别。

以人生为例，我们都知道贪、嗔、痴、慢，是烦恼的大毒之因，但见欲而心不动，居逆境而不嗔怨，时时以因果观看待万事万物而不带偏见，即见、中赞而不狂妄自大者，有几人？有多少人？

其次，以修行为例，不管用什么法门修行，念佛就可以了！不管用什么方法修行，念佛也好，持咒也罢！用什么方法修行，念佛也好，持咒也好，打坐也好，数息也好，都没有关系！有多少时候，我们能够清晰、明了、密集、稳定地持守一种方法？大多数时候，我们不是斤斤计较于酸、痛、麻、暖、凉、滑、痒等身体现象，就是浮想联翩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是是非非。

提出不易，尚有可说之处，何况放下？经云无始无明，迷惑烦恼，周而复始，犹如火轮。经云阿陀那识甚深细，一切种子如瀑布。过去，我们因无明颠倒而造作的种种妄识邪见和身心习气，就像种种绳结缠绕着我们，就像种种缰绳牵引着我们，就像种种动能驱使着我们，就像种种力量逼迫着我们，所以，虽然可能有人想在大江两岸挽狂澜于既倒，但终究不能随风逐浪，不随波逐流者，不过百之一二。

业力虽不可思议，但愿力亦不可思议，定力与慧力亦不可思议。因此，虽然放下不易，但只要我们发深愿力，修清净禅定，证无上智慧，终能放下妄心妄身之毒，清净自在。